劇變的 2020

Updated: May 21



我們如何走過馬來西亞的春夏

故事系列丨【政治】


撰/圖:陳家興

相信社會有公義、信仰多元路線,實踐一步一腳印。卸任霹靂州行政議員,擔任人民代議士邁入第七年。

農曆新年前的兩天,還記得是1月23日,驅車從山城回老家準備過年。路上按入許久沒碰的電台按鈕,新聞插播中國武漢市全面“封城”,中國政府在上午十時正封鎖全市航空、鐵路和陸路交通,阻止民眾進出武漢市。坦白說,當時我並沒有太留意這個疫情的進展,只是從本地旅行社口中知道,因為“武漢病毒”(2019新冠病毒)疫情蔓延迅速,所以中國大陸的春節出遊團大部分受到影響。


回到老家的傍晚,接到讓我忐忑不安的內部短訊,鄰國新加坡幾乎確定首宗確診個案。位於怡保六百公里以外的鄰國新加坡有確診,為什麼我會忐忑不安?因為怡保有直飛航班往返新加坡。如我所料,媒體和民眾開始追問州政府對於控制和防範疫情的工作,它對於州內旅遊業影響?到底今年我負責籌備的霹靂州春節「異同·恭喜」慶典會否喊停?這個農曆庚子年春節,我都是抱著手機渡過,查詢疫情最新進展和協調假期後數項會議的安排。春節並沒有逗留老家太久,回到辦公室處理機場設置體溫探測器,召見各部門主管商討替代舉措協助旅遊業者,並繼續和大夥兒籌備春節慶典準備工作。

疫情爆發之前,霹靂州春節「異同·恭喜」慶典人潮不斷。


1月25日我國迎來首宗確診病例,地點在最南端的州屬柔佛,新山也是怡保機場有直飛航班的城市。兩週內,疫情迅速蔓延,2月3日首宗馬來西亞國民確診個案,而在2月5日開始出現首宗本土社區感染確診病案。這個農曆庚子年,新冠病毒(冠病)疫情的討論日益激烈,這段期間,在觀察疫情發展同時,免洗洗手液和口罩都總帶在身邊。

各族文化交融,都體現在這春節團拜活動。


霹靂蘇丹殿下鼓動鈴鼓,為「人人人劇場」和「邦咯島魚旗隊」的水上表演,「異同·恭喜Sama-Sama Gong Xi」慶典序幕禮,呼喚兩萬名各族同胞前來歡慶佳節。「人人人劇場」和「邦咯島魚旗隊」分別是「異同Sama-Sama」第2018年和2019年國慶日的合作夥伴,他們都是本地著名藝術表演團體,其本土特色添加友族色彩的風格,將多元文化的精神貫徹在表演中,從來都沒有讓人失望。


華裔驚嘆馬來友族刺繡(Seni Tekat Benang Emas)刺出「福」字、馬來友族穿上秀氣的漢服撐著油紙扇自拍、書法家為各族同胞書寫中文名字、印裔同胞米繪(Kolam)將金鼠拜年繪成圖型,這些畫面都是我們最想看到各族和諧的畫面。原以為這個「異同」歡慶的美好開端能為疫情沖喜,然而春節後一切都變得不在掌控範圍,疫情數據的攀升和政局的瞬間萬變,都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
各式表演讓現場觀眾的情緒高昂。


我國第二波新冠病毒疫情在2月27日醞釀爆發,吉隆坡大城堡清真寺萬人集會懷疑傳播冠病。冠病疫情爆發的前夕,首都的另個角落 - 喜來登酒店則爆發政變。2月23日,冠病大軍尚未大舉入侵我國,執政集團的圍牆已經被攻破。原本媒體跟進的病毒疫情的變化被徹底洗版,我們都被政治局勢和冠病疫情的大浪迎頭淹沒,瞬間萬變的局勢,誰都措手不及、無一幸免。


相比一個月前武漢市封城限制行動,我國在一個月後同樣如臨大敵,唯獨不同的是,被限制行動、被隔離的是國會議員。那個時期,222名國會議員如同稀有的馬來西亞虎,都是最珍貴、最受保護且最想擁有的。當時的局勢變動不是以天數來計算,而是以每小時來計算,本來的追隨者今天效忠、明天倒戈,成為再家常不過的事實。宣誓官必須二十四小時處於備戰狀態,前後數千份宣誓效忠的宣誓書,反反覆覆地簽名蓋章再簽名蓋章。全國的局勢,當時就是落在這222個國會議員的身上。

政局動盪,疫情肆虐,徹底改變了許多馬來西亞人的命運。


這個月中旬,我國迅速也成為東南亞國家疫情最嚴重的國家。這個時候卻有人企圖在恐慌中混水摸魚,各行其道地論述負責疫情嚴重的矛頭,到底是允許中國華裔旅客入境,還是允許大城堡清真寺萬人穆斯林集會?這些種族仇恨的論述是我們再熟悉不過的,種族仇恨撕裂社會、也埋沒人類的理智判斷。種族角度似乎都是最容易有共鳴的角度,網絡充斥著謾罵和叫囂,過後到底取消還是繼續穆斯林星期五禱告的問題,更是將罵戰推向高峰。


我還記得有幾位民眾特地撥電給我,要求州政府全面禁止穆斯林星期五禱告儀式,偏激地批評穆斯林卻不知道其實韓國和法國宗教集會,也是導致他國疫情爆發的原因,原來無知真的是不分組群和年齡。冠病疫情是可怕,但是無知和狹義的種族主義更可恥,它不管誰的支持者,都可能染上這個傳染病。

行動管制令下,平日熱鬧的怡保市區變得寂靜。


政局塵埃落定後,我卸下行政議員職責,三月份的記事本沒有密密麻麻的預約,除了出外到選區派送物品,剩下的時間就是處理很久沒有處理的事情,包括當行政議員時累積下來的訊息。回顧二月份支持者的訊息,大家都對於政局納悶,感嘆政權易手導致很多事情都沒有辦法處理。這個問題其實在我腦海打轉許久,到底在朝或在野,除了擁有撥款有權力之別,最大的區別是什麼?對我而言,下野後最大分別在於,你會對於更微小的事情多加關註,通過不同的視角悟出更多的人生的道理和哲學。


行動管制令的第6天,下午我在怡保市區處理事務,回程我駛入市內觀光點,舊街場、大草場和銀行街、鹹魚街、梁燊南街附近的點心店,街道冷清地讓人毛骨悚然。她的面貌就像Photoshop 圖像處理軟件,本來山城的圖像有很多圖層(Layers)堆疊在一起,她有旅客、上班族、小販、學生、生意人、公務員和其他的圖層。而限制令時期展現的山城圖像,只是剩下“其他”- 露宿者的圖層。你平日不會加以留意這個現象,其實他們每天都在這座城市求存,而我們選擇看見要知道的事物而已。

政局醞釀變天,孩子只在電視機前看爸爸。卸下行政議員職責,以另一種形式為民服務。


行動管制令的第20天,我抵達迷你市場前準備下車購買日常用品,這個時候山城卻刮起雷陣雨。電單車騎士淋著大雨在我車旁停駛,趕到商店前的五腳基避雨,臉上到底是雨水還是汗水已經分不清楚。 我們總是會用視覺和嗅覺去決定富貴或貧賤,但是沒有多少人願意了解體力勞動者背後的辛勞和心酸,它可能是因為制度讓他們繼續受日薪、做散工沒有職場保障,它是每個人起跑點的距離,其實無關懶惰或任何族群的專屬語。


觀察每個微小的事和物,了解他們的小故事,都是在教導你他日有機會當官,你的責任是讓這些微小且悲痛的故事減到最少。

疫情冷漠,人間有情,菜農都紛紛資助收成品。


2020 年,兩個疫情爆發的過程充斥著種族角度的論述,先不評論到底是網絡槍手與否,你會發覺你身邊向來開明的家人朋友都會容易聞風起舞。限制令期間,誰會在乎戴著口罩是什麼種族和宗教的人,因為這段期間全國上下目標都是一致的 - 齊心抗疫。2020 年,我們都可以披上防護服(PPE),仿效前線人員為國家和諧把關,為這個多元社會的國度找到救國的解藥。有些事情雖然換了位置,應該做的還是必須堅持。「異同Sama-Sama」和「創藝霹靂Pride of Perak」是我和大夥兒兩年前構思的主題,我們相信修復脆弱的種族關係和教育民眾基本尊重,不管對人和事、文化遺產和藝術的價值和鑑賞,必須由我們這一代肩負起來。

2020 年,我們並沒有如期成為先進國,兩個疫情徹底改變所有事情,一個改變全人類的生活方式,一個改變國家的管理模式。劇變的年代成為我反思的年份,很多人在限制令時期,完成很多平日無法處理的事情,可能是大秀廚藝、鍛鍊體能、揮毫和畫畫、陪孩子看繪本、翻開保存已久的月餅盒、網絡直播、翻翻舊記事本和相簿、打掃房子或行善送便當,而我在這個時候停下腳步,回顧過去兩年的歷程。


這段空閒的時間還是會想,如果 #dudukrumah #stayathome 限制令來得更早,到底現在我在忙嗎?還是政局的變動依然整裝待發?可是,這重要嗎?2020 年,我可以更踏實地去反思,進而裝備自己做好重新出發的準備,因為機會只留給做好準備的人 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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